literature-review

开展文献综述

概述

文献综述会针对明确的研究问题，系统地识别、评估并综合已发表的证据。综述方法涵盖从非正式的叙述性综述，到高度结构化且包含荟萃分析的系统综述。选择正确的综述类型、制定可复现的检索策略，并采用透明的纳入／排除标准，是决定综述能否获得信任并发表在高影响力期刊上的基础。本指南涵盖从提出问题到综合证据和撰写报告的完整工作流。

核心概念

1. 综述类型分类

综述类型	定义	适用场景	所需时间
叙述性综述	由专家选择并整理的综合评述；无方案；不遵循 PRISMA	介绍某个主题；描述机制背景	数天至数周
范围综述	全面绘制证据全貌；遵循 PRISMA-ScR；不评估质量	在决定开展系统综述前，了解现有证据	数周至数月
系统综述	穷尽式检索；预先制定方案（PROSPERO）；评估质量；遵循 PRISMA	以最高严谨度回答特定临床／科学问题	数月至数年
荟萃分析	系统综述 + 对效应估计进行定量汇总	量化多项研究的合并效应量和异质性	数月至数年
综述的综述	对现有系统综述进行系统综述	综合某个主题的多篇综述中的证据	数月
快速综述	采用限时方法的精简系统综述	需及时作出的政策或临床决策	数周

同行评审者的期望：生物医学领域的期刊要求系统综述和范围综述遵循 PRISMA 或 PRISMA-ScR 报告标准，并在 PROSPERO 预注册（仅限系统综述）。叙述性综述通常由编辑邀请撰写，而非未经邀请自行投稿。

2. 用于提出问题的 PICO / PICOS 框架

系统综述需要精确定义研究问题。PICO 框架将问题拆解为可检索、可操作化的组成部分：

组成部分	含义	示例（临床问题）
P	人群	年龄 ≥ 40 岁的 2 型糖尿病成人
I	干预措施	SGLT2 抑制剂（恩格列净、达格列净）
C	对照措施	安慰剂或标准治疗
O	结局	心血管死亡率、HbA1c、eGFR 下降
S	研究设计（PICOS）	仅限随机对照试验

对于基础科学问题，可采用 PECO（人群、暴露、对照、结局）或自定义框架。设计良好的 PICO 可直接对应各数据库的检索词。

3. 证据等级

不同的研究设计对因果效应提供的确定性各不相同。干预性问题的标准证据等级从高到低如下：

Systematic reviews and meta-analyses of RCTs (highest certainty)
    ↓
Individual 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s (RCTs)
    ↓
Non-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s / quasi-experiments
    ↓
Prospective cohort studies
    ↓
Retrospective cohort / case-control studies
    ↓
Cross-sectional studies
    ↓
Case series and case reports
    ↓
Expert opinion / narrative review / editorials (lowest certainty)

对于诊断准确性、预后和病因学问题，证据等级有所不同。GRADE 框架（推荐分级、评估、制定与评价）从四个方面对证据质量进行正式评估：偏倚风险、不一致性、间接性和不精确性。

4. 数据库覆盖范围

没有任何单个数据库能覆盖全部文献。主要数据库及其覆盖范围如下：

数据库	覆盖范围	优势	访问方式
PubMed / MEDLINE	超过 3,500 万条生物医学记录；始于 1946 年	免费；使用 MeSH 受控词表；精确度高	免费
Embase	超过 3,400 万条记录；侧重欧洲和药物；始于 1947 年	药理学和欧洲期刊覆盖最佳	订阅
Web of Science	约 9,000 万条科学与人文学科记录	引文分析；跨学科	订阅
Scopus	约 9,000 万条记录；覆盖面广	最大的摘要数据库；非英语文献覆盖较好	订阅
CINAHL	护理学及相关健康领域	护理学／PT／OT 研究覆盖最佳	订阅
PsycINFO	心理学和行为科学	行为类文献覆盖深入	订阅
Cochrane CENTRAL	仅收录对照试验；经过整理	RCT 精确度最高	免费／订阅
ClinicalTrials.gov	在美国注册的临床试验	包含未发表／进行中的试验	免费
灰色文献	报告、论文、指南	减少发表偏倚	各不相同

系统综述至少应检索：PubMed + Embase + 一个领域专用数据库 + Cochrane CENTRAL（针对临床主题）。仅检索 PubMed 会偏向美国／英语出版物，并遗漏多达 30％ 的相关试验。

决策框架

What is your literature review goal?
│
├── "Understand the topic background for my paper's Introduction"
│   └── → Narrative review: select key papers; no protocol needed
│
├── "Map what evidence exists before designing a study"
│   └── → Scoping review (PRISMA-ScR): comprehensive but no quality appraisal
│
├── "Answer a specific clinical or scientific question rigorously"
│   ├── Quantitative data poolable across studies?
│   │   ├── Yes → Systematic review + meta-analysis (PRISMA + PROSPERO)
│   │   └── No → Systematic review with narrative synthesis only
│   └── Time-constrained (policy deadline)?
│       └── → Rapid review (document scope limitations)
│
└── "Synthesize existing systematic reviews"
    └── → Umbrella review

综述类型	是否需要预注册？	是否进行质量评价？	报告规范	最少数据库数量
叙述性综述	否	否	无正式规范	作者自行选择
范围综述	否（建议预注册）	否	PRISMA-ScR	≥2 个主要数据库
系统综述	是（PROSPERO）	是（RoB 2、ROBINS-I 等）	PRISMA 2020	≥3 个数据库
Meta 分析	是（PROSPERO）	是	PRISMA 2020	≥3 个数据库
伞状综述	建议预注册	是（AMSTAR-2）	PRISMA	≥2 个数据库

最佳实践

1. 在开始筛选前，在 PROSPERO 注册系统评价：筛选后再注册会增加结果报告偏倚的风险（选择性报告有利结果）。PROSPERO 注册免费，审批需要 2–3 天，而且大多数发表系统评价的高影响力期刊都要求注册。请附上方案草案，其中包含主要和次要结局、纳入标准及分析计划。

2. 与医学图书馆员共同制定检索策略，然后对检索进行同行评审：系统评价的检索策略技术性很强，需要在敏感度（全面召回）和特异度（结果数量可控）之间取得平衡。大多数大学图书馆都提供免费的检索咨询。PRESS（电子检索策略同行评审）清单提供了一套结构化框架，供另一位图书馆员验证检索策略。

3. 分两个阶段筛选，每个阶段至少由两名独立评审员参与：第 1 阶段（标题/摘要）：两名评审员分别评估每条记录；意见不一致时，由第三名评审员裁决或通过共识解决。第 2 阶段（全文）：采用相同流程。在任一阶段仅由一名评审员筛选，都不符合在同行评审期刊发表系统评价的要求。

4. 在全面筛选前，用 50–100 条记录试测纳入标准：筛选完整的结果集之前，两名评审员分别筛选相同的 50–100 条记录，并计算评审者间一致性（Cohen's kappa）。Kappa < 0.6 表示纳入标准存在歧义，必须加以完善。在全面筛选后完善标准会引入偏倚。

5. 使用包含预定义字段的结构化数据提取表：在阅读全文前，根据 PICO 要素和结局设计提取表。预定义字段可避免只提取有利数据。工具：Cochrane 的 RevMan、Covidence、Rayyan，或结构化的 Excel/Google Sheets 模板。

6. 检索灰色文献和试验注册平台，以减少发表偏倚：结果为无效或负面的研究不太可能发表在同行评审期刊上（发表偏倚）。检索 ClinicalTrials.gov、WHO ICTRP、OpenGrey 和政府报告，可以获取未发表及正在进行的证据，这些证据可能会改变合并估计值。

7. 按照 PRISMA 2020 报告，并附上 PRISMA 流程图：PRISMA 2020 清单包含 27 个条目，涵盖标题、摘要、引言、方法、结果、讨论及其他部分。流程图展示了各阶段识别、筛选、评估纳入资格和纳入的记录数量。大多数期刊要求将 PRISMA 清单作为补充材料提交。

常见误区

1. 尚未确定纳入资格标准就开始检索：在定义纳入／排除标准之前运行数据库检索，会导致循环逻辑——研究者会在不知不觉中根据找到的论文调整标准。

   • 如何避免：在运行任何数据库检索之前，先编写并敲定纳入资格标准（包括 PICO、研究设计、语言、日期范围和出版物类型限制）。在 PROSPERO 注册以锁定方案。

2. 只检索 PubMed，却称之为系统综述检索：PubMed 涵盖 MEDLINE，但会遗漏仅收录于 Embase、PsycINFO、CINAHL 或地区性数据库中的重要文献。只检索一个数据库不符合系统综述的全面性标准。

   • 如何避免：临床主题至少使用 3 个数据库；在 Methods 部分记录所有检索过的数据库、检索日期和检索式。

3. 筛选期间更新检索结果，却未记录更新情况：文献持续发表；一些研究者会在筛选过程中运行更新检索并添加结果，却不予记录。这会使流程图失效，也让综述无法复现。

   • 如何避免：在开始筛选前确定数据库锁定日期。如需更新，应将其记录为单独检索，并注明其日期和结果数量。可考虑在投稿前立即进行一次最终“补充”检索。

4. 筛选人员对纳入标准的应用不一致：如果没有试筛阶段，筛选人员 A 可能将“成人”理解为 ≥18 岁，而筛选人员 B 理解为 ≥21 岁；或者一位筛选人员纳入会议摘要，另一位则排除。

   • 如何避免：对 50–100 条记录进行试筛，计算 kappa 值，讨论每一处分歧以统一理解，并在全面筛选前用说明性示例更新纳入资格标准文件。

5. 研究间异质性过高时仍进行 Meta 分析：合并人群、干预、结局或随访时长差异很大的研究估计值，会得到一个可能不适用于任何真实临床情境的误导性“平均值”。I² > 75% 通常表明统计异质性高得不可接受。

   • 如何避免：在 PROSPERO 方案中预先规定异质性阈值（例如，要求 I² < 50% 才进行合并）。异质性较高时，应报告叙述性综合并进行亚组分析，而不是给出单一合并估计值。

6. 遗漏质量／偏倚风险评估：如果不评估研究质量，系统综述就无法判断证据的可信度。审稿人通常会拒绝那些汇总证据却不评估方法学严谨性的系统综述。

   • 如何避免：在筛选前选择合适的偏倚风险工具：RoB 2（随机试验）、ROBINS-I（非随机干预）、QUADAS-2（诊断准确性）、NOS（队列／病例对照研究）。对所有纳入的研究应用该工具，并在综合中纳入评估结果。

7. 将讨论部分写成叙述性综述：完成严谨的系统综述后，作者有时会转而进行带有选择性和主观观点的讨论，忽略质量评估结果，并将所有证据视为同等可靠。

   • 如何避免：让每段讨论都以具体的证据质量评估为依据。使用 GRADE 表述：“中等确定性证据表明……”；“来自一项小型 RCT 的低确定性证据……”。区分证据所显示的内容与作者的看法。

工作流

1. 问题构建与范围界定

   • 使用 PICO/PECS 框架定义研究问题
   • 进行初步检索（PubMed、Google Scholar），确认近期系统综述尚未涵盖该主题
   • 决定综述类型（系统综述、范围综述、叙述性综述）
   • 撰写方案；在 PROSPERO 注册（系统综述）

2. 制定检索策略

   • 为每个 PICO 组成部分确定索引词（PubMed 使用 MeSH，Embase 使用 Emtree）和自由文本同义词
   • 在各组成部分内使用 OR 组合；使用 AND 组合各组成部分
   • 使用 PRESS 清单对检索策略进行同行评审
   • 在所有数据库中执行检索；记录日期、数据库和命中总数

3. 去重与筛选

   • 将所有结果导入文献管理器或筛选工具（Rayyan、Covidence）
   • 删除重复项（自动和手动）
   • 阶段 1：由 ≥2 名独立审阅者筛选标题和摘要；解决意见分歧
   • 阶段 2：由 ≥2 名独立审阅者筛选全文；记录排除理由
   • 计算并报告评审者间一致性（Cohen's kappa）

4. 数据提取与质量评估

   • 使用预先设计的结构化表格提取数据
   • 使用适当工具评估偏倚风险（RoB 2、ROBINS-I、QUADAS-2、NOS）
   • 如有需要，联系研究作者获取缺失数据

5. 综合分析

   • 叙述性综合：列表呈现研究，描述研究模式，以定性方式探讨异质性
   • 元分析（如适用）：计算合并效应估计值（OR、RR、MD、SMD）及其 95% CI；检验异质性（I²、Cochran Q）；评估发表偏倚（漏斗图、Egger's 检验）
   • 使用 GRADE 评定证据确定性

6. 报告与投稿

   • 按照 PRISMA 2020 清单撰写稿件
   • 绘制 PRISMA 流程图
   • 将 PRISMA 清单作为补充材料提交
   • 将检索策略、数据提取表和偏倚风险评估作为补充数据或存放在 OSF 知识库中共享

延伸阅读

• PRISMA 2020 statement and checklist — 系统综述和元分析的标准报告指南
• Cochrane Handbook for Systematic Reviews of Interventions — 全面的研究方法参考资料；免费提供
• PROSPERO registration — 系统综述方案的国际注册平台
• Rayyan systematic review screening tool — 免费的网页版标题和摘要筛选平台
• GRADE Working Group — 临床系统综述中使用的证据质量评估框架

相关技能

• citation-management — 用于在综述前及综述过程中收集和整理检索结果的文献管理器
• statistical-analysis — 用于元分析的统计方法（合并效应、异质性、森林图）
• scientific-critical-thinking — 评估单项研究质量，并结合综述背景解读效应量